读资治通鉴:高丽何以三次抵抗住了中土的几十年攻击
在歷史的長河中,高麗,一個當時的弱小之國,卻成就了一段令人驚嘆的存亡篇章。
強大的隋文帝,揮師來攻,無功而返。 他的繼任者隋煬帝,動員全國之力再次進犯,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慘敗。 其後,開創了一代盛世的唐太宗,以天可汗之威親自遠征,同樣是損兵折將,鎩羽而歸。
這究竟是為何?
我們必須正視一個事實:
隋煬帝楊廣雖是無道之君,但他麾下的來護兒、宇文述也絕非無能之輩。他們北上,能夠挫敗強大的突厥與吐谷渾;他們南下,能夠渡海攻滅 流求。 隋朝以傾國之師進犯高麗,本應具備摧枯拉朽的絕對優勢。更不用說後來的唐太宗,他以蓋世的英武之姿,坐擁著鼎盛至極的龐大帝國,以絕對的兵力優勢,去征討一個邊陲小邦。
然而,最終的結局卻是無法戰勝。
這並非是隋、唐兩朝的軍隊不夠強大,而是高麗人的防守,實在是固若金湯。他們堅不可摧的防禦意志,從何而來?答案,源自於一種深刻的「憂懼」。
當隋朝大軍南下滅陳之時,遠在遼東的高麗便已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,一種亡國的恐懼感,就此根植於君臣心中。這份憂懼,讓他們在隋文帝首次出兵的整整九年之前,就開始了全國性的備戰。在長達二十多年的漫長歲月裡,他們君臣一心,凝聚民心、選拔將領、訓練士兵、囤積糧草、修造兵器。所有的準備,都在敵人的兵鋒抵達之前,早已完成。
《易經》中有這樣一句警示:「其亡其亡,系于苞桑。」意思是說,國家的存亡興衰,就繫在一棵根深蒂固、枝繁葉茂的桑樹上。那麼,究竟是什麼,在維繫著這棵立國之樹?
是那顆能憂懼的心。
一個國家,只要它還存在,就不會缺少人民、土地、城池、物產與軍隊。那些運籌帷幄的謀臣,那些馳騁沙場的勇士,只要去激勵、去尋找,也並非沒有人才。真正的癥結在於,如果國家的領導者缺乏那份深沉的憂患意識,就沒有任何力量,能夠將這一切緊密地維繫起來,讓國家的根基穩固。
歷史的另一面,是無數慘痛的教訓。 蜀漢滅亡,東吳的孫皓卻不知警惕; 北齊覆滅,南陳的陳叔寶依然歌舞昇平; 後蜀消亡,南唐的李後主仍在吟風弄月。
他們全然沒有意識到危機的降臨。等到敵軍兵臨城下,才開始驚慌失措,環顧四周,哪裡還有什麼可以依靠的「苞桑」?國家的根基,早已如同腐朽的繩索,繫在枯死的木樁之上,再怎樣維繫,又於事何補?
然而,我們必須辨明,這裡所說的「憂懼」,是一種源於內心的警醒,而非對敵人的畏懼。
智者,是將憂懼化為內在的動力,時刻警醒,奮發圖強。 而愚者,則被恐懼奪去心魄,自亂陣腳。正如當年的突厥,在強敵面前心驚膽戰,最終屈膝投降,甚至諂媚地與昔日的敵人聯手,這樣的畏懼,甚至還不如沒有。
同樣的,蜀漢的譙周,因為畏懼曹魏,而極力阻撓姜維的北伐大計,最終導致國家滅亡,這是一種憂懼。南宋的宋高宗,因為畏懼金人,而甘受稱臣納貢的屈辱,使國仇家恨永無昭雪之日,這同樣也是一種憂懼。
這種因為畏懼而忘記了立國之本、拋棄了民族尊嚴的行為,其最終的後果,與那些不知憂懼者,並無二致。
當我們今天回顧高麗以弱抗強的這段往事,再來看這些可悲的君臣,應當感到無比的羞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