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资治通鉴:赵普的半部论语治天下何其狂妄
要理解中国古代圣人的学问,我们必须把握两个不可分割的层面:
一个是“大义”——那些关乎家国天下的宏伟原则,是昭然若揭的道德纲领。 另一个则是“微言”——那些蕴含在字里行间,需要反复体悟、深层挖掘的精妙义理。
所以,当我们看到宋代的思想家们——那些被后世尊称为“先生”的儒学大师——他们上承天道,下究人性,将宇宙的终极原理与人的内心体验紧密结合,并用一生去严格修行、亲自验证。
我们必须明白,他们这样做,并非故作高深,也不是刻意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。他们做的,是思想史上一次至关重要的拨乱反正。
因为,一种危险的倾向,早已潜伏了千年。
自汉代以来,无论是帝王提倡的教化,还是士人阶层的风气,表面上,都懂得尊崇孔子、学习儒家六经。
然而,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,只是学到了一套空洞的言辞、一套僵化的礼仪。他们抓住了圣人学问的“形迹”,却遗忘了它的“根本”。
其结果是什么呢?
结果就是,即便他们引经据典,言行举止处处模仿圣人,最终也只能塑造出一批虚伪的“乡愿”——也就是孔子最为痛恨的,那种看似品德高尚,实则败坏道德的伪君子。
隋朝的重臣苏威,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。他曾夸下海口:““讀孝經一卷,足以立身治世。”
北宋的开国宰相赵普,更是留下了那句“名言”:“臣以半部論語佐太祖取天下。””
听起来,他们似乎是圣人学问最杰出的实践者。
但历史戳穿了他们的伪装。苏威为人圆滑,在关键时刻丧失气节;赵普为人阴险,在朝堂上玩弄权术。他们对此,既不自知,也毫无愧色。
这,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!
他们将保全自己、庇护家人的生存技巧,包装成了立身扬名的最高德行; 他们将篡位夺权、阴谋诡计的政治手段,美化成了“内圣外王”的康庄大道!
他们窃取了圣人言辞的外壳,就心安理得地认为自己掌握了真理。而那些渴望荣华富贵的人,也都乐于追捧这种肤浅的成功学。
他们高举着圣人的言辞,来欺骗天下,也麻痹自己的良心。他们卑躬屈膝,向乱世的权臣献媚以求得容身之所;他们引导君主,去欺凌孤儿寡母、残害手足兄弟,而毫无忌惮。
我们可以试想:如果没有宋代那些思想家们,以洗涤灵魂的决心,去探寻思想的秘藏,将人间万事与天道性命的根本联系起来,去确立真正的经典、树立真正的根本——
那么,圣人的学问,岂不就成了那些无所顾忌的小人,用来换取富贵利达的敲门砖吗?
这,难道不是圣人身后,最大的遗憾吗?!
就拿赵普来说,他从《论语》里学到了什么?他把掠夺他人,解释为“节约用度”;他把施舍小恩小惠,包装成“爱护人民”。除此以外,他身上再没有一丝一毫与《论语》精神相符的地方。
再看苏威,他所做的,不过是监督百姓背诵“五教”条文,然后就宣称,上古先王移风易俗的伟大工程,到此就全部完成了。
孔子为什么说,“乡愿”是道德的盗贼?
因为他们正是假托着“道”的名义,来败坏“德”的根基。
因此,要匡正人心,要捍卫圣人学说的纯洁性,就必须深究其根源,直抵性命的层次,并严格辨析其中的真诚与虚伪。
若非宋代诸位先生,以阐发“微言”的深刻功夫,来确立“大义”的崇高地位,那么,《论语》和《孝经》这类经典,恐怕早已彻底沦为无耻之徒,追求个人私利的入门工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