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资治通鉴:玄武门之变魏征为何没有殉难
玄武门之变,血染宫闱。一个尖锐的伦理诘问,从此摆在了历史的面前:
魏征、王珪,这两位太子李建成的核心幕僚,是否应该为故主殉死?
答案是:未必。
那么,他们转而效忠太宗李世民,这种行为,与春秋时期的管仲,在公子纠死后,转而辅佐齐桓公,这两件事,是否可以相提并论?
答案是:有所不同,但并非本质的区别。
傳曰:“食焉不辟其難,” 意思是“食人之禄,忠人之事”,简单说就是“吃谁的饭,就为谁死”。但这,并非至理名言。君子的身体,是上天所造化,父母所生养。一个人的生死,维系于名节与道义,取决于天性与情感,岂能仅仅为了“一口饭”就轻易舍弃?
君臣之间的大义,根植于人的天性。而天性,是不会随着物质条件而迁移的。君主,只有一个,就如同父亲,不可能有两个。
管仲,是齐国之臣,他的君主,是齐国国君;魏征、王珪,是唐朝之臣,他们的君主,是唐高祖李渊。
管仲辅佐公子纠,是奉了齐国国君的命令;魏征、王珪辅佐太子,是奉了唐高祖的命令。
上天所定下的秩序,人性所安顿的归宿,道义所依循的根本在这里是君主。
即便是从最浅显的“吃饭”这个角度来说,管仲吃的,是齐国国君的俸禄;魏征、王珪吃的,是唐高祖的俸禄。公子纠和李建成,并未私下供养他们。更何况,君子之死,绝不是为了报答一饭之恩。
因此,我们必须明确一个前提:倘若,是唐高祖本人,遭遇了篡位和杀害的灾祸,那么对于魏征、王珪而言,唯有殉死或流亡,绝不可能在篡逆者的朝堂上,苟活一日。
但公子纠与李建成,他们与君主的“名分”尚未确定,又何至于要为他们去死呢?为他们而死,就意味着,在同一时间,承认了“两个君主”的存在。
李建成与李世民,都是君主之子。谁当废,谁当立,决定权在于君主本人。国家的大臣,应当依据经典与道义,来参与裁决;而作为太子僚属,则不能将自己辅佐的对象,就当作是唯一的“真命天主”,并追随他进行内斗。
建成有嫡长子的名分,世民有平定天下的大功,两人都有被册立的理由。君主命令我辅佐他,我就辅佐他;君主命令我辅佐此人,我就辅佐此人。唐高祖,从未像当年晋献公托付荀息那样,要求魏征和王珪,必须以死来抗拒李世民。
所以,当建成死后,高祖册立世民为新的太子。这并非敌国入侵,也并非君父之仇。改换门庭,效忠新主,于道义无伤,于仁德无损。这,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?
然而,论证至此,我们是否就能说,魏征、王珪的行为,就与管仲完全一样,毫无瑕疵呢?
并非如此。这其中,依然存在着微妙而关键的区别。
当年,齐襄公被弑,公子纠与公子小白,是双双出逃国外,然后回国讨伐逆贼。不幸的是,最终演变成了兄弟之争。这,并非管仲所能预谋的。公子纠兵败后,管仲被囚禁于鲁国,是齐桓公主动释放了他,并请他为相。管仲,从未主动向齐桓公请求赦免,以求获得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。
但李建成与李世民的状况,则完全不同。他们兄弟二人,早已心怀怨毒,明争暗斗多时。魏征等人,身处其中,明知宫门喋血的惨剧,在所难免,却既不能平息这场祸乱,也不能辞去官职,抽身而去。
他们,是在怀着一种侥幸心理,观望时局的变动。从这一点上说,他们二人的心志,就已落了下乘。
尤其是在太子死后,他们立即就去请求面见秦王李世民,这更是道义所不能允许的。
这,正是他们无法与管仲相提并论的根本原因。
说到底,魏征,本就是从群盗之中崛起,侥幸脱身归顺唐朝的“功名之士”。他追求的,是建功立业,青史留名。
易经 云:“介於石,不終日”, 意思是为人要坚若磐石,但也要知微而动。但如果以此要求魏征,恐怕要求太高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