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资治通鉴:狂傲的杨广何以葬送天下
历史的轨迹,时常显现出惊人的相似。
秦朝与隋朝,这两个享国短暂却影响深远的大一统王朝,它们的覆亡,都源于滥用民力,都始于民怨沸腾。最终,天下鼎沸,盗贼四起,国破家亡。这是它们的共同之处。
然而,在这相似的结局之下,却隐藏着截然不同的过程。
让我们把目光投向秦末。秦二世胡亥,深居咸阳宫中,享乐避世,收缴天下兵器,以为高枕无忧。当陈胜、吴广在大泽乡振臂一呼,那起义的烈火,燃于遥远的江淮之间。等到消息传回关中,秦王朝再想调兵遣将,山东六国的旧部势力早已风云际会,秦军,已然错失了最佳的镇压时机。
再看隋末,情势却截然不同。隋炀帝正亲率超过百万人的大军,远征高丽。这支庞大的军队,连营千里,悉数集结于涿郡。而就在此时,王薄在长白山聚众,刘霸道在平原起事,窦建德、高士达在漳河之南啸聚。这些起义的地点,距离隋军的指挥中枢,近在咫尺,相隔不过数百里,中间一马平川,几乎无险可守。
在百万雄师的兵锋之下,在旌旗相望、金鼓相闻之地,揭竿而起。按理说,这比在秦末起义,要困难百倍。难道说,隋末的这些草莽英雄,其智勇真的远超前人吗?并非如此。
那又是为什么,他们能够得以成功?答案,不在于起义者的能力,而在于统治者的心态。
隋炀帝的目光,始终聚焦在遥远的高丽战场,却对身边的燎原之火视而不见。他将这些内乱,看作是疥癣之疾,不足为虑;他过度自信于自己庞大的国家机器,以为可以轻易将其碾碎。这种致命的轻视,给了起义者们生存和周旋的空间。他们进,可以夺取城池,壮大声势;退,可以化整为零,藏身草野。正是这种战略上的傲慢,最终导致了帝国的崩塌。
俗话说,虎之猛也,而制於蝟;即且之毒也,而困於蝸;意思是 老虎再凶猛,却会被小小的刺猬所制约;毒蛇再厉害,却也会被缓慢的蜗牛所困扰。
一个有力的反证,是杨玄感的叛乱。
杨玄感,李密,出身顶级贵族,家族世代掌握朝廷枢要。他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财富足以敌国。当他起兵反叛,隋炀帝立刻将其视为心腹大患,动用帝国全部力量,与之殊死一搏。于是,这场声势浩大的叛乱,在短短两个月内就被彻底扑灭。因为,统治者忌惮他,并从一开始就对他严加防范。
而对于山东此起彼伏的草根起义,隋炀帝却满是鄙夷。他或许认为:“以玄感之勢傾天下而可如韓盧之搏兔,此區區者其如予何哉”。 意思是“连杨玄感这样的擎天巨擘,我都如猎犬搏兔般轻易扫平,这区区草寇,又能奈我何?” 这种心态,使得群盗虽然屡战屡败,却总能死灰复燃,最终星火燎原,让整个帝国都陷入了战火之中。
更何况,当高熲、贺若弼这些开国元勋被无辜诛杀之时,也是杨广夸饰天下太平,征伐高丽之时,而这就已标志着帝国的统治基础,出现了不可挽回的裂痕。这,正是天下英雄奋起反抗的最佳时机。隋末的各路义军中,只是缺少了一位像汉高祖、楚霸王那样扭转乾坤的领袖。倘若有这样的人物存在,又何须等到太原的唐国公李渊缓缓举兵灭隋? 隋朝的命运,恐怕早已写定。
因此,历史的启示是深刻的。
当一个统治者,因他的残暴而收尽了天下的怨恨,因他的德不配位而窃据了至尊的宝座,那么,天下人奋起推翻他,就是必然的。不要因为前人的失败,就怀疑那看似强大的统治是否真的坚不可摧。
杨玄感死了,隋朝,也很快就灭亡了。
一个真正有作为的人,他所需要洞察的,即在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