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资治通鉴:牛李党政下的唐朝必然衰亡

当朋党之争兴起,人心和国事就像一团乱麻,根本无法理清,谁又能来匡正这一切呢?

你看那朝堂之上,正义与邪恶没有固定的归属,分分合合也没有永恒的态势。想要伸张正义、压倒邪恶,想要划一是非、引导人心的方向,哪怕是智者也看不透,勇者也断不清。

所以唐文宗才会感叹:“铲除河北的贼寇容易,去除朝廷的朋党难啊!”这并不是他完全昏庸软弱的推托之词。

让我们来看看这其中的纠葛:

当年李宗闵、牛僧孺攻击权相李吉甫,这本是出于公义;但李吉甫的儿子李德裕为了报复父亲的恩怨,极力排挤这两人,这就成了私心。

可是后来呢?李宗闵和元稹落魄江湖,竟然投靠宦官以此晋升,那邪恶的标签就贴到了他们身上。反观李德裕到了晚年,功勋赫赫,这时候再看李德裕与那两人的高下,简直是香草与臭草的区别。

再说奸相李逢吉,人人都厌恶他,李德裕不与他同流合污,这是正气;可是李德裕为了压制李逢吉,竟然忽然引荐自己深恨的仇敌牛僧孺去当宰相,这种为了打击对手而与仇敌和睦的做法,哪里有什么固定的情义?

李德裕厌恶李宗闵,揭发他科举舞弊来打压他,结果牵连到了裴度。裴度不计前嫌,反而力荐李德裕当宰相,这是裴度的大公无私;可李宗闵明明和裴度一样都是被攻击的人,却转过头来背叛裴度、陷害裴度,这其中的端倪简直无法追问。

李宗闵和元稹起初都是靠直言进谏起家,后来都得罪了正人君子,为了争权夺利,元稹竟然勾结仇敌李德裕来阻击盟友李宗闵,这两个人都堕落成了邪类,情义更是深不可测。

杨汝士这个人污浊不堪,也就罢了;李德裕却因为私怨蔓延,攻击杨汝士导致其被贬,结果让无辜的裴度、李绅一同受谤,杨汝士到底是忠是奸,这就更加混淆不清了。

大诗人白居易本来是裴度的门客,却因为浮华的习气与元稹好得如胶似漆,后来元稹倾陷裴度,白居易也难辞其咎。可奇怪的是,李德裕居然又极力引荐白居易的堂弟白敏中,这又是为了什么?

李训、郑注想要驱逐李德裕,于是推荐李宗闵回来当宰相,可没过多久,他们又陷害李宗闵的亲信杨虞卿,把李宗闵流放到明州,翻脸何其迅速!

就在这转瞬之间,聚散离合;就在这睚眦之间,褒贬逆转。或是合,或是分,或是正,或是邪,到底该怎么去分辨?

上面没有皇帝英明的决断,下面没有舆论确定的评价,是非颠倒,天下迷乱,智者看不懂,果断的人也没法下决心。

追根溯源,这都是从李绛开始的。他依仗自己忠直,却不懂得大臣的体统,非要跟小人挤眉弄眼地侍奉君主,用言语去争胜负。结果那些以此为生的辩士闻风而起,搬弄唇舌。议论一多,琐碎的把柄就被抓出来;权势一移,人心向背就全乱了套。大家盲目地在这一起一伏中追逐驰骋,就像惊涛骇浪反溅回来,谁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。国家到了这个地步,还怎么确立纲纪、保全宗庙呢?

从唐朝、宋朝以来,败亡的轨迹都是一样的,君主像尸体一样坐在宝座上叹息,却无可奈何。

呜呼!祸乱的萌芽,往往是那些所谓的“君子”开启的,不仅仅是那些嚼舌根的小人啊!

你看宋朝,奸臣吕吉甫、章惇的祸害还没去除,带头攻击理学大儒程颐(伊川)的,恰恰是司马光门下的苏轼和苏辙;你看明朝,阉党的祸害还没清除,特意引荐奸臣阮大钺来倾陷正直大臣的,恰恰是之前被奸相温体仁攻击过的钱谦益。

当当年王安石厌恶二苏的时候,当温体仁陷害钱谦益的时候,谁能料到这些人后来会变得如此迅速?

烈火焚烧原野,谁也不知道火势最终会烧向东西南北哪一头。只有那些真正公忠体国的大臣,早就看透了这一点,他们用镇静、谨慎、沉默来辅助天子的独断,这样人心才能收敛,风俗才能醇厚。

如果不是这样的人,是根本无法在这样的乱局中立足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