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资治通鉴:杜牧军事才能的不足与值得肯定之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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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唐著名诗人杜牧,因为愤恨河朔三镇的跋扈,感伤府兵制的废弛,曾经建议要恢复府兵制。但这不过是酒杯里的空话,只会让后世的人听了感到迷惑不解。

杜牧只看到了藩镇之所以强大,是在府兵制废除之后;但他却不知道,恰恰是因为府兵积弱已久,才导致边疆的蕃兵坐大,边将变得骄横。他们正是看透了唐朝中央已经没有像样的军队,才敢如此桀骜不驯,让朝廷无法过问。

而且,在那个太和年间,难道只有河北三镇在抗命吗?泽潞、山南这些地方,哪一个不是拥兵自重、傲慢无礼?在这样的局势下,如果想要在仅剩的那些听命于朝廷的州郡里,折腾那些务农的老百姓去当兵,或者把现在的职业军人遣散去务农,结果只能是国家更加没有可用的兵,百姓更加困苦,动乱更加频繁。

真是太荒谬了!这种没有实际内容的空谈,只会用盲目羡慕古代制度的论调来混淆视听,遗祸于将来,没完没了。

府兵制的弊端,反过来激化出藩镇割据,这是时势的必然,也是祸乱的必经之路,这一点我们之前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。

不过,如果说杜牧的言论中还有什么可取之处,或者说唐朝初年的制度中还有哪一项能支撑百年的,那就是“十六卫”制度。

十六卫,是用来畜养将才、储备将帅的地方。天下的兵马分别隶属于十六卫,它们环绕在京师左右,各自有驻地防守,随时听候调遣。这种制度,妙就妙在它兼得了“分”与“合”的优势。

分成了十六个卫,兵权就不会专断于一人之手,不至于像晋朝、宋朝(南朝)以后那样,地方州郡长官拥有重兵,一旦篡逆,中央无法制约。

统之以十六个卫,军队的纲纪就不会松弛,不至于像后来的宋朝(赵宋)那样,厢军(地方军)纪律涣散、软弱无力,造成积贫积弱的局面。

边疆不能没有军队,边兵也不能频繁轮换,否则就没有固守之心,这是肯定的。

但是,军队的用途分两种:一种是战兵,一种是守兵。

守兵,目的是让他们长期驻扎,保卫家园就是保卫国家;守兵的数量不需要太多,一千人守城,十万敌军也不一定能立刻攻下,人少就没有粮草薪柴供应不足的担忧。

战兵,目的是让他们行动迅速,利用他们的锐气;靠着一战的勇气,军功赏赐立刻兑现,打退敌人就回来休息,这样也就不会有长途远征、心生怨恨的情绪。

既然如此,十六卫和边兵,应该互设以互相补充。

敌人规模小,边兵防守绰绰有余;敌人规模大,边兵可以固守待援,而十六卫的统帅,只听命于天子,率领他的部属去决战。

如果真的有盗贼心怀不轨,或者逆臣萌生叛意,看到十六卫的大军像森林一样耸立在天下中心,谁敢随意逞凶、图谋不轨呢?

只不过,这十六卫的兵,必须通过招募挑选,归入军营进行专业训练,而绝不能把他们散放在田亩里去种地。这是三代(夏商周)以后必然的理势,绝对不能再用“寓兵于农”这种陈词滥调,坐视其弊端产生。

就地解决粮饷,就没有千里运输的劳苦;就近隶属于十六卫,就没有身居中央遥控指挥失灵的毛病;卫率负责巡视,专职部门负责训练,政府负责供养,这一切都很便利。

这就是唐初的好制度,不需要恢复府兵制,也能在后世推行。

在杜牧那个时代,这个办法尤其可以立即推行,并不像府兵制那样已经久废而不可再兴。为什么呢?

虽然河朔叛臣的兵权不能马上夺过来,但在内地还是大有可为的。况且自从宪宗以来,淄青、淮蔡、西川、淮南这些地方,叛乱平定之日,原来的兵并没有散,本来就可以移防;成德、卢龙、魏博归顺朝廷之日,兵不能罢免,也本来可以调动。

用恩德抚恤他们,用威势震慑他们,仍然让他们当兵,只是稍微调换一下驻地和归属。这些人本来就不安于种地、习惯于打仗,重新安置他们,又有什么困难呢?

可惜啊,朝廷里没有人才,思虑不到这一点,导致天下终究无法太平。杜牧固然没有见识到这一层,而那些根本没有忧国之心的人,就更不必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