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资治通鉴：李唐王朝借兵突厥的遗憾

各位好。今天我们来聊聊中国历史上一个非常敏感，却又无法回避的话题——“借兵”。

在历史上，向外族借兵，引诱他们进入中原，原本是想借他们的力量平定内乱，结果往往是引狼入室，最后反而被他们窃据了江山。这无疑是一招臭棋。但是，历史的细节往往比结论更复杂。同样是借兵，情况不同，造成的祸害深浅也是天差地别。

首先，我们要把目光投向大唐的开国时刻。唐高祖李渊，他是个明白人。他深知突厥人是靠不住的。但他当时被梁师都、刘武周这些割据势力孤立，不得已听从了刘文靜的计策，向突厥借兵。但这其中有个关键：他虽然借了，但只借了五百骑兵，而且根本没指望靠这五百人去决胜负。这叫“乍屈而终伸”——暂时低头，是为了日后的昂首。到了渭水之盟，唐太宗李世民仅带着几个人就能喝退突厥大军，为什么？因为突厥心里清楚，大唐本身是强硬的，并没有什么把柄被他们攥在手里。所以，这时候的祸害，是轻微的。

但反观五代时期的石敬瑭，情况就完全不同了。这个人为了当皇帝，那是妄心大发，甘心给人当“儿皇帝”。后唐的灭亡，完全是靠契丹人的武力打下来的。石敬瑭就像个附庸，还要接受契丹的册封。这就像后来宋朝借金国灭辽、借蒙古灭金一样，完全是仰仗着这些虎狼之师的鼻息生存。当你的生死存亡都掌握在别人手里，任由他们吞噬的时候，这种祸害，就是毁灭性的。

那么，我们再来看看唐肃宗。他在灵武即位，动用了朔方军去讨伐安史叛军收复京师。但他太害怕失败了，于是派大将仆固怀恩去向回紇求援。回紇人借机威胁西域各国出兵，大军过处，中原的田野被肆意践踏。读读杜甫那时候写的诗，那是何等的凄凉？这种引狼入室的做法，不仅破坏了边防大计，更虐害了黎民百姓，祸害确实非常棘手。这也导致了后来吐蕃连年入寇，皇帝甚至被迫逃亡，大唐的国运几乎没救了。

可是，我们要公道地说一句：收复长安那场仗，回紇人并没有什么血战的功劳，靠的还是郭子仪的独立支撑。唐朝并没有像石敬瑭那样，完全依赖外族，或者卑躬屈膝地割地求和。这说明唐朝虽然借兵，但骨子里还有自立的底气，这一点，比石敬瑭强太多了。

如果还是从当时的情势来复盘，我们会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。当时西京长安虽然沦陷，但安禄山本人躲在洛阳不敢进关。留守长安的那些叛将，像孙孝哲、田乾真之流，整天只知道喝酒淫乐，根本没有斗志。老百姓恨透了他们，都在盼望王师。此时，肃宗手里既有朔方军，又收编了河西、安西的精锐，面对这帮强弩之末的叛贼，为什么非要低声下气去求回紇人呢？

这背后主要有两个原因，一是形势所迫的“穷”，二是深谋远虑的“缺”。

第一，军事上的“穷”。从天宝年间开始，玄宗李隆基为了集权，自己削弱了边将。王忠嗣这样的名将被废，后来接手的哥舒翰又被迫放弃险要的潼关，导致精锐尽失。剩下的郭子仪、李光弼虽然厉害，但兵力空虚，且不仅要平叛，还要防备投降过来的安禄山旧部。所以，唐军虽然志气坚决，但确实是“军孤且弱”，单靠自己很难压住还没死透的叛军气焰。这种积弱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，肃宗也是没办法，必须借回紇人的势来壮大军威。

第二，也是更诛心的一点，是肃宗的政治私心。当时李泌曾提出一个宏大的战略：不出奇兵急攻，而是从侧翼包抄，这样可以彻底消除河北的隐患。如果按这个计策行事，唐朝后期的藩镇之祸本可以避免。但肃宗拒绝了。他急着要用回紇骑兵速战速决，收复长安。

他说是因为思念太上皇，那是好听的鬼话。实际上，当时玄宗在四川，人心还向着老皇帝；其他的皇子，像永王李璘，已经要在江南搞割据了。肃宗如果不能迅速收复京师，确立自己的不世之功，他就只是个偏安西北的光杆司令，镇不住天下。

为了抢在兄弟们前面拿到“平贼”的头功，他甚至不惜把自己只有“日暮途穷”时才会用的下策都拿出来了——向回紇献媚，纵容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抢掠，甚至把敦煌王送去当人质受辱。这一切，只是为了换取明天早上就能看到的胜利。

当然，从实力的角度看，当时集结攻打长安的唐军有十五万，回紇兵不过六千。真正拼命破贼的，还是唐军自己。这和宋朝那种只能跟在金人屁股后面捡漏的情况完全不同。所以回紇人虽然嚣张，却不敢真正吞并中国。

但问题在于，因为肃宗的一己私心，把回紇抬得太高，用来制衡国内，这和高祖当年“借名头而不用实”的智慧相比，差远了。结果就是中原百姓受苦，后来仆固怀恩更是挟持回紇兵反叛。如果不是郭子仪威信太高，能镇得住这些蛮夷，唐朝恐怕早就亡了。

所以说，利用外族力量的人，没有不惹祸上身的。只是用法有轻重，祸患也就有深浅罢了。

追根溯源，当年刘文靜在大唐开国时出的那个“借兵突厥”的主意，虽然当时仅仅是帮着大唐免于危亡，但它其实开启了一个恶劣的先例。这简直就是后世愚夫们自取灭亡的开端啊！这难道不让人感到悲哀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