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资治通鉴:府兵制度不可取
历史的河流,行至贞观十年。唐太宗,颁布了一项深刻影响帝国命运的国策——“府兵制”。
从宏观的战略意图上看,这项制度,与秦始皇的“收天下之兵”,以及宋太祖的“杯酒释兵权”,有着异曲同工之处。它们的核心目标,都是为了“弱天下”,防止地方割据,巩固中央集权。
所谓的“府兵”,本质上,就是一种“无兵”的状态。它将兵役,化为一种沉重的劳役,强加在天下农民的身上。
其后果,在不到三十年的时间里,就暴露无遗。
武则天,一个妇人,竟能在深宫之内,轻易地颠覆李唐的江山。当李敬业起兵反抗,兵败身死之后,整个天下,竟是“靡然顺之”,再也没有一支力量,敢于站出来伸张正义。
这并非是说,天下真的没有忠愤之士;而是因为,他们空有忠义之心,却无反抗之力。
从此,唐代的动乱,变得异常频繁。几乎每隔不到三十年,就会爆发一场大的祸乱。它再也无法像汉、宋那样的守成王朝,享受长久的安宁。
因此,我们必须得出一个,或许与传统认知相悖的结论:如果不是后来的唐玄宗,废除了府兵制,改为募兵制,那么,恐怕等不到安史之乱,唐王朝,早已沦为第二个秦朝、第二个隋朝,在接踵而至的兵锋之中,土崩瓦解了。
那么,这个看似精妙的府兵制,它的问题,究竟出在哪里?
首先,它将兵源,散布在天下各州。完全不考虑地方民风的强弱,以及当地人是否适合当兵。
其次,它的编制规模,极度零散。一个军府,多的不过一千二百人,少的只有百人。他们如同棋子一般,散落在田埂垄亩之间,许多人直到白发苍苍,都不知道排兵布阵为何物。所谓的“冬季习战”,不过是呼喊号叫,装模作样,更像是一场滑稽的戏剧。
再次,它的军官体系,僵化而荒谬。三百人的“团正”,五十人的“队正”,十人的“火长”,一经编定,就世代承袭。完全不问这些人,究竟有没有统兵作战的能力。
而其中,最令人发噱的,是它的武器装备管理制度。
平日里,所有的兵器铠甲,全部上交武库。只有出征之时,才会临时发放。
于是,刀刃生了锈,无人磨砺;弓箭变了形,无人校正;晴天,不知涂油保养;雨天,不知晾晒风干。铠甲早已破损,刀口已经卷刃,弓弦也已松弛。而看管武库的官吏,只要账目齐全,便万事大吉。
当战争来临,这些劣质的装备,被仓促地发放到士兵手中。铠甲与身材,不相匹配;武器与战术,毫不适应。士兵们,拿着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,穿着无法蔽体的腐朽皮革,甚至,只能削弯曲的竹子,来充当戈矛;用漆过的废纸,来充当盾牌。
用这样的军队去作战,不全军覆没、城池陷落的,能有几人?
整套制度,早已沦为一种虚应故事的形式主义。它唯一的作用,就是让农民,在往返服役的道路上,疲于奔命。士兵们,每月一换,毫无归属感,更谈不上坚守的意志。
名义上,大唐拥有六百三十四个军府,号称百万雄师;而实际上,没有一个士兵,是真正可以信赖的。
所以,当安禄山、史思明,裹挟着边地的胡人骑兵,渡过黄河,帝国的两京,便如同累卵一般,轰然瓦解。
后世的论者,往往拘泥于古代的文本,而不通晓现实的变化,还在那里高谈阔论,说“天下的兵制,没有比唐朝更好的了”。
他们难道不知道,这样的制度,比之秦、隋,那种彻底销毁民间兵器的做法,还要恶劣吗?后者,至少还不会驱使着无辜的农民,去战场上白白送死。
因此,只要我们详细地考察府兵制的每一个细节,就会洞悉它的本质:
这,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“军事游戏”。 这,是唐太宗,为了“弱天下”,而最终导致“自弱”的国策。
如果后世的统治者,也想通过削弱天下,来达到削弱自己的目的,那么,效仿唐朝的府兵制,就可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