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资治通鉴：天下禅让皆抢夺，唯有陈霸先与之不同

自曹魏以来，直至赵宋王朝建立，中国历史上的政权更迭，大多都打着“禅让”的名号。然而，究其本质，无非是权臣以武力胁迫君主让位。仔细分析，却各有千秋，篡夺有多种类型。

首先，唐高祖李渊 “因袭击”而篡逆的典型。他本就是凭借武力征战天下，因此他的夺权行为更多是一种习惯使然，而非蓄谋已久的阴谋。他的名义不正，但其心意并非虚伪诈骗。作为君子，我们厌恶他篡位的名声，但其行为之动机相对单纯。

其次，有以雄才大略之功业为底气，最终篡夺天下的：曹魏和刘宋。他们起兵时就胸怀夺取天下的野心，待功业既成，便毫不犹豫地取而代之。其中，刘宋开国君主刘裕的功业比曹操更为卓著。

再次，是接受君主托孤之命，却心生逆志的奸臣：司马氏。司马懿父子虽为国家立功，但其功绩并非为了天下苍生，而是为了培植个人势力。他们凭借权势威慑朝野，最终窃取了政权。

第四类，是天下大乱、无主可依，最终顺势而为夺取天下的：宋太祖赵匡胤。他起初并无固定的野心，只是天下大乱，秩序崩溃，他才在众望所归之下建立新朝。

第五类，是自身并无匡扶天下的功绩，只是见天下大乱，有机可乘便夺取天下的：梁武帝萧衍。他的夺权，更多是出于投机。

第六类，是自身不仅无功，还蓄意勾结他人弑君，再趁机夺位的：萧齐。这是一种比投机更为卑劣的行为。

第七类，是彻头彻尾的乱臣贼子，却也打着“禅让”旗号的：朱梁。朱温本来就是黄巢的叛将，其篡位本质就是贼人窃国。

在这众多篡逆者中，我独独要为陈朝的开国皇帝陈霸先说几句公道话。

陈霸先篡夺梁朝，他的功绩虽然不如曹操和刘裕，但毕竟是有功于天下的。当时天下大乱到了极致，他只是顺应时势，趁机夺权，而且起初并无固定的私心。与刘裕相比，他的功业略逊一筹，但比赵匡胤更为优秀，因为他有平定侯景之乱的功绩，这是实实在在的救国之举。

与曹魏、司马氏相比，他没有素日里蓄谋已久的奸诈；与梁武帝相比，他没有违逆君命、起兵犯上的罪行。因此，陈霸先虽然为君的时间短暂，他的篡位之罪却相对较轻。

有人说，陈霸先曾经退让，拥立萧敬帝，难道不是因为顾念梁武帝的子孙吗？实则不然。当时的南朝已经衰弱到无法自立，西魏的萧詧（chá）称臣于宇文泰，不惜弑杀自己的叔父来保住一隅之地，徒有君主之名。而陈霸先拥立的萧敬帝，也只是高氏（北齐）的傀儡，徒有虚名。这些傀儡君主，都不能算是真正的君主。宇文氏和高氏不过是北方的藩臣，如果让萧敬帝得立，那整个江南都会沦为北齐的附庸，那将是更为惨痛的结局。

陈霸先并非忠于萧氏，但他保住了中华文明在南方的遗民，使之得以延续数十年，直到最终被隋朝统一。从这个角度看，他的功绩也是不可磨灭的。

陈霸先当初从岭南起兵，讨伐侯景时，我认为他还没有觊觎皇位的野心。只是因为萧氏子孙自相残杀，天下群龙无首，他才被迫夺权。因此，他的罪过较轻，虽然没有赫赫之功，但功绩也不可抹杀。比起那些潜伏在中原，以卑鄙手段夺取宇文氏政权的隋文帝杨坚，陈霸先的品行要高尚得多。

至于后世君子之所以对隋朝多有宽恕，是因为杨坚推翻了鲜卑族的北周政权，实现了“以中国代夷狄”的伟大功业。虽然他夺取政权的方式不甚光明，但最终统一了天下，所以不能简单地称之为篡位。正因为陈、隋两朝都完成了各自的使命，天下才得以安定。

然而，令人遗憾的是，唐朝在为政权合法性定性时，没有正大光明地称之为诛杀暴虐君主的独夫行为，而是假借“禅让”的名义，这使得唐朝也背上了篡位的骂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