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资治通鉴:外戚长孙无忌葬送唐王朝

驸马都尉房遗爱——唐初名相房玄龄之子——他狂妄愚蠢,与妻子高阳公主(太宗之女)合谋作乱,最终自取灭亡。

然而,这场谋反案的余波,却远超事件本身。 太宗的皇叔、德高望重的荆王李元景太宗第三子、素有英名的吴王李恪; 他们,竟因此并列走向刑场。 就连皇室宗亲、位列凌烟阁功臣的李道宗,也受此牵连,被流放而死。

可叹啊! 元景,论辈分是皇室尊长,论功绩,他战功赫赫; 李恪,论血缘是太宗至亲,论才干,他“英果类我”,贤能出众; 道宗,是李氏同姓,更是开国元勋。

试想,如果这几位李唐宗室的栋梁得以存留,后来的武氏——那位曾为太宗才人的武曌——又怎能以一介妇人之身,在数十年后,掌控整个大唐的国运!

高宗的亲舅父、太宗的托孤之首——长孙无忌,他执意要痛下杀手,固然不全是为了一己私权。他声称的理由,是要卫护他年幼的外甥(高宗),稳固君位。

然而,卫护高宗,却不顾及大唐的江山社稷;这是只顾念自己的外甥,而罔顾李氏的宗庙! 这,就是长孙无忌的滔天之恶。

但若要追问,这错误的源头究竟在何处? 恐怕,这正是圣明如唐太宗,亲手埋下的祸根!


太子李承乾因谋反被废,魏王李泰因夺嫡被黜。太宗皇帝明知吴王李恪——这位流淌着前隋炀帝血脉的儿子(其母杨妃为隋炀帝女)——是堪当大任的守国之君。

此时,他本应像汉光武帝立明帝那样,乾纲独断,宸衷自决。 他最不应该的,就是去和长孙无忌商议。

退一步说,如果他认为第九子李治(高宗),是长孙皇后所生的嫡子,名分不容紊乱,那他也应该乾纲独断,宸衷自决。 他“尤其”不应该的,还是去和长孙无忌商议!

帝王心中犹豫不决,朝堂之上,自有股肱之臣可以参与大议。如同德宗之于李泌,宋仁宗之于韩琦,君王可以借助他们的识见,来成就自己的决断。

可唯独长孙无忌,不行! 他是谁?他是高宗的亲舅舅!太宗怎能与他去讨论,废掉高宗、改立李恪的是非?


但太宗偏偏这样做了。他告诉这位首席顾命大臣:“雉奴(高宗)懦弱,李恪英武果决,很像我。我想立他。”

这件事虽然没有做成,但长孙无忌从此日夜所思的,就是猜忌李恪,嫉恨李恪,更畏惧这位身负“前朝血脉”“类我”评价的皇子,将来对自己的报复。 彻底铲除李恪的杀心,自此已定,再难动摇!

于是,大唐宗室中,再无贤能亲王足以辅政。而长孙无忌自己,凭着外戚的权势,终究也无法抵御“宫闱之内”的亲密与恩宠(即后来的武后)。 李唐的江山,最终必然旁落。而这长远的后果,长孙无忌是何等的懵懂,何等的盲目!

太宗皇帝,一言之失;咨询非人。 最终,连自己钟爱的儿子也无法保全,宗庙社稷也无法长久。 《易经》说:“君不密,则失臣。” 何止是君臣?为父不密,连亲生儿子也要失去!


长孙无忌,依仗外戚身份,图谋巩固私权。太宗没有洞察。 他反而质问无忌:“你反对李恪,难道只是因为他不是你的外甥吗?” 这一问,更是彻底揭开了无忌的隐秘心思,反而让他灭口的决心,愈发惨烈!

名相房玄龄刚直的社稷之臣褚遂良,他们赞成立高宗,是出于维护“嫡长”的道义之正。 唐太宗,他犹豫是否立李恪,是出于“择贤”的权宜之道。 而长孙无忌,他固请立高宗,则完全是出于“亲疏”的个人私情!

怀揣私情,最终演变为一场政治屠杀。长孙无忌的罪恶已经昭然若揭。 太宗皇帝,不能灼见其奸,不能及早防范。落得个父不能保子的结局,这难道不是咎由自取吗!


有人会说:褚遂良身为顾命大臣,为何不能阻止长孙无忌的奸谋?况且,李道宗的流放,褚遂良也参与其间。难道他也是在挟私剪除宗室吗?

我们必须看到:房遗爱当时为了自救,早已洞悉了长孙无忌的意图。他诬告李恪谋反,以求自免。 谎言一旦出口,便“貌似”有了凭据。在这种情势下,褚遂良已经难以担保李恪的清白。 况且,李恪临死之前,只痛骂长孙无忌,却并未涉及褚遂良。

至于说褚遂良构陷李道宗,恐怕,那只是迎合当权者的御用史官许敬宗之流的诬蔑之词。 而史官,竟未能为他澄清真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