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资治通鉴:唐肃宗对史思明的离间计何以不成?

安史之乱中,史思明在投降之后,又立刻反叛。

当时,唐肃宗派遣 乌承恩 暗中图谋刺杀史思明,又颁发免死铁券给阿史那承庆,企图离间他的党羽。结果事情败露,反而加速了史思明的造反。

看起来,是这个计谋的拙劣,导致了祸乱的加速。

但是,这仅仅是“加速”了祸乱而已。即便没有这些事,史思明难道就会真心悔过、终身臣服吗?

张镐的对策,李光弼的请求,都不是多虑。

当初,安庆绪想要图谋史思明,耿仁智、乌承玼趁着他疑惧之际,诱导他投降。

那时,安庆绪孤守邺城,危在旦夕。史思明既怨恨安庆绪想要害自己,又预料到安庆绪必亡,这才为了保全自己,姑且选择了投降。

他这种脚踏两只船、观望局势的态度,早已昭然若揭,根本不可信任。

而且,对于史思明来说,安庆绪并非不可化解的死仇,这种利益联盟很容易就能再次反转。

反观唐室君臣,收复东京洛阳之后,便志得意满。回纥兵马归国,郭子仪兵力削弱,朝廷的威慑力根本无法覆盖到河朔地区,这已是明摆着的事实。

史思明有什么可害怕的?又有什么可羡慕的?他又怎么可能收起已经张开的利爪,乖乖地走进笼子里?

唐军常年没有北伐的行动,在史思明眼中,早已没有了大唐的分量。他不反,还等什么?

讨伐贼寇容易,彻底平定祸乱难;诱导贼寇投降容易,真正接受并消化他们的投降难。

真正能够受降的人,必须拥有足以歼灭对方的实力,只不过是姑且宽容,允许他们归顺罢了。

如果威慑不足以压制,德行不足以感怀,那就是贼寇用投降来诱骗自己,而自己也企图用受降来诱骗贼寇。

在这种情况下,受降的那一天,就是贼寇积蓄力量、准备日后决裂的开始。

这绝不是高官厚禄、温言重赏所能安抚的;也不是输送钱粮、安置屯田所能收敛的;更不是什么深谋秘计、分化瓦解所能控制的。

关键在于,我们要看清:究竟是靠什么力量迫使对方投降的?

只有重兵压境,屡次挫败其锋芒,夺取其胆魄,像诸葛亮对待孟获,岳飞对待群盗那样,这之后,才能给他们开启自新之路,让他们不再萌生反覆之心。

所以,肃宗最大的失策,在于没有听从李泌(鄴侯)的计策, 即 分兵出塞 攻打幽州、燕州,让这些叛贼失去盘踞的巢穴,在奔逃中魂飞魄散。只有到了那个地步,才能接受他们归顺的诚意,稍微收录其将领,解散其士兵。只有这样,才能真正受降,并永远平息祸乱。

失去了这个根本的图谋,却想急于挽回狂澜,让其归于沟壑,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呢?

李泌离开朝廷,军队失去了主谋。郭子仪、李光弼的威望,在一场场场胜败摇摆中消耗。

最终,史思明再次反叛,河北终究不再归顺大唐。这不仅仅是因为乌承恩谋略浅薄,也不仅仅是因为李光弼计策失误。

就像当年的梁武帝萧衍,威望不足以压制侯景;如今的唐肃宗,威望也不足以制服史思明。

姑息养奸和激化祸乱,同样都是失策。虽然张鎬能够预见到结局,但又能如何呢?

假设当时乌承恩的计谋真的成功了,与阿史那承庆一起斩杀了史思明,那么,承庆和承恩,不过又是另一个史思明罢了。

这些数次背叛的人,根本无法保证其后续的忠诚。朝廷越是猜疑,局势就越是纷乱;越是防备,防线就越是崩溃。

这就像黄河决口却想强行堵塞,毒疮溃烂却想强行收口,其灭亡的速度,只会更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