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资治通鉴：君子与小人的斗争贯穿历史？

大家看历史上君子和小人互相争斗，此起彼伏，有时君子得势，有时小人掌权。但最可怕的局面，往往不是小人稳坐江山不动摇的时候，反而是双方忽上忽下、你死我活、频繁更替的时候。这种更替带来的动乱，甚至比小人盘踞朝堂还要糟糕。

这是为什么呢？

君子治理国家，自然有他的一套宏大规划；小人把持朝政，也有他的一套生存伎俩。

问题在于，当小人骤然得势时，他们深恨君子，所以哪怕是君子的一点小过失，他们也会揪住不放，然后彻底推翻君子的所有政策，非要反着来。

等到君子重新上位，因为深恶痛绝小人的作为，甚至到了嫉恶如仇的地步，于是也是一概否定，把小人的谋划统统废除。

可是，既然执掌了国政，很多事情已经实施了。无论是边疆的打仗还是防守，对盗贼的剿灭还是安抚，征税徭役的增减，乃至礼制、选官的升降废立，这所有的命令，边疆的将领已经执行了，各部门的官员已经照办了，各郡县的百姓也已经跟着做了。

好的政策，大家自然乐意跟从；就算是小人的那些烂政，既然已经不得已奉行了，钱已经花了，力已经出了，习惯也养成了，大家想着忍一忍、顺着做也就免灾了。

结果，朝廷的政策今天这样，明天那样，忽左忽右。将帅没有固定的方略，官员没有固定的职守，士大夫没有固定的习气，百姓没有固定的遵从对象。

奸诈的人趁机两头下注，老实的老百姓却因为没有标准而无所适从。这难道仅仅是小人祸国殃民的罪过吗？君子如果不顾后果地剧烈摇摆天下的视听，让所有人都惶惶不可终日，谁敢保证这本身不是在诱发动乱呢？

机密泄露，弊端丛生，穷苦百姓左右修补都来不及救错，士大夫之间疑神疑鬼、互相争吵。在这种局面下，想要政务不乱、百姓不穷、边疆不败、国家不亡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。

我们要承认，小人之所以能固宠、能结党、能侥幸贪天之功，也是因为他们曾窃取天下的谋略来筹划过。他们有钳制别人的手段，让下面不敢违抗；有顺从欲望的诱饵，让人尝到甜头；甚至有揣摩时局的机心，能跟夷狄盗贼互相牵制，换取暂时的苟安。

如果君子一上台，没过多久就急着把这一切全部推翻，急切地唯恐小人再回来，做事不循序渐进，手段太过急促。结果呢？还没改多久，小人果然又杀回来了。这时候，小人拿着已经泄露的机密、已经混乱的头绪，再加以利用。对外必然引发战火，对内必然陷入困困。这时候，君子和小人都要承担罪责，这不仅仅是小人单方面造成的混乱啊！

看看唐穆宗在位的短短四年：

这四年里，所谓的君子，有裴度、李绅、韩愈；有想做君子却桀骜不驯的，如李德裕。

所谓的小人，有李逢吉、元稹、牛僧孺、王播、李宗闵。

还有那些庸碌无能、无法自保，只能在缝隙里浮沉、尸位素餐的大官，像崔植、杜元颖。

还有那些虽然没犯大错、但也毫无作为的人，像萧俛、郑覃。

这些人，或是正派或是奸邪，或有才干或只是草包，朝廷根本不加选择，让他们轮流执掌国政。

一会儿，这个庸才上台了；一会儿，那个又被罢免了；一会儿，这派人退下去了；一会儿，那派人又进来了。仅仅因为一句话合不合意，一件事办没办好，政局就摇摆不定。

宦官与皇帝争夺权力，谏官与将相争夺势头。任用贤人却对他心存二心，罢黜奸邪却又犹豫不决，这种危害简直无法形容！

甚至连任用小人，都没让小人有安身立命之地。小人一个计谋没得逞，一句话没说完，就已经被赶下台，处于忧惧之中，只想着用更狡猾闪烁的手段来保全自己。

呜呼！这就好比天气，如果晴雨无常，庄稼就会烂在地里；这就好比吃药，如果人参和黄连混杂着乱吃，人的气血就会在胸中耗尽。

他们根本不知道，在那个特殊的时刻，人心国事一旦早晚频繁变更，只是为了满足朝廷上一派打击另一派的快意，官吏就会乘机藏奸，百姓就会疲于奔命。这时候，夷狄和盗贼看到有机可乘，后果会是怎样呢？大唐没有当即倾覆，已经是万幸了！

历史上，李林甫虽然奸诈，但如果后来杨国忠不是那样疯狂地全盘反其道而行之，天下或许还不至于大乱。

到了宋朝靖康年间，忠臣和奸臣斗得你死我活，国家反而亡得更快。

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：极度混乱的国家，哪怕有想治理好的人，这人如果方法不对，反而会越治越乱。平定乱局，自有它的规律和门道，绝不是简单地“反着来”就能解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