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资治通鉴:五代时河北定天下

汴梁的朱温与晋阳的李克用,这两人谁雌谁雄,最终的决胜点其实就在河北。

当年,李克用之所以眼睁睁看着朱温吞并大唐江山而无法过问,正是因为河北尚未收复,他害怕一旦出兵,背后的河北诸镇会乘机偷袭。而对于朱温来说,他在攻下兖州、郓州之后,向西逼近赵州、魏州,形势本来是极大的利好。

但是,河北这个地方,自从安史之乱的天宝年间以来,就养成了一股倔强自立的风气,绝不是靠着一时半刻的勇力和阴谋就能轻易收服的。

在河北诸镇中,魏博镇的兵马最为强悍。可偏偏魏博的节度使罗绍威,是个愚蠢又多疑的家伙,他竟然想要自断臂膀,铲除自己的亲军牙兵。

在这个关键时刻,如果朱温能采取怀柔政策安抚魏博,或者利用罗绍威的疯狂念头,顺应军心把罗绍威赶走,再挑选军中众望所归的人授予节度使之职,那么魏博的将帅与士兵都会对他感恩戴德,乐于为他效命。只要握住了魏博这张牌,向北威慑镇州、定州,再趁着幽州刘仁恭父子内乱的时机,一举荡平幽燕之地,那么李克用就会被死死困在河东。即便不亡国,也不过就是像卢芳那样的流寇罢了。

可是,朱温骨子里终究是个贼寇!他那颗残忍嗜杀的心,一听到屠戮就莫名兴奋;他手下那群乌合之众,嫉妒比自己强的人,唯恐对方不死。结果,魏博镇八千户人家、数万条性命,连黄口小儿都未能幸免,被屠杀殆尽。

这一杀,后果极其严重。镇州、定州、幽州、燕州的人看到这般惨状,人人自危,生怕自己也像牲口一样被并排杀掉,因而对朱温恨之入骨。正如石公立所言:“哪怕是三尺童子,也看清了朱温是个什么东西!”

成德节度使王镕虽然愚钝,但他那一国的人,没有一个不愿拼死抵抗的;就连最初引狼入室的罗绍威也悔青了肠子,离心离德;义武节度使王处直更是不需要商量就主动联合起来。他们向西迎请李克用,让晋军得以兵出井径,安抚赵、魏之地。至此,伪梁的灭亡已经是注定的了。

削弱了魏博,让自己失去了强援,这是朱温自找的;激怒了镇州、定州,让人心背离,这是朱温自找的;魏博一弱,镇州、定州便不再有后顾之忧,敢于放手一搏,这也是朱温自找的;甚至因为隔断了这一层关系,让幽州的刘守光在北方骄横狂妄,最终反被晋国收服,这依然是朱温自找的!

天下的大祸,莫过于以杀人为乐;天下的危机,莫过于为了某种虚妄的安全感去杀灭强兵,结果反倒是削弱了自己。强盗把这种残暴手段当作治国权术,这种恶徒怎么可能在天地之间容身立足?

朱温的灭亡,根本不需要等到他那些不成器的儿子们互相残杀时才注定。只可惜啊,当时没有一位真正的旷世英雄横空出世,来顺势收复这破碎的山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