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资治通鉴:东汉末年何进的无能
事物發展的輕重強弱之勢,看似已成定局、無可逆轉,然而,轉機往往正在其中悄然醞釀,只是世人未能察覺罷了。宦官之禍,在整個東漢時期蔓延不絕,到了漢靈帝時更是登峰造極,無以復加。黨人 奮力抗爭卻以身殉道,竇武策劃誅滅宦官卻反遭殺身之禍,陽球 竭力打擊他們也最終被害。此後,還有誰敢以身犯險,蹈此水火,姑且一試呢?
然而,天下盜賊已如蜂群般四起,他們都將矛頭指向宦官,並以此作為號召。四海之內的貧苦百姓,因子弟門生、狐朋狗黨濫任大官、盤踞要地,導致被盤剝殆盡的人們,無不咬牙切齒地詛咒他們,盼望其從速滅亡。那些曾遭宦官誅殺禁錮之人的子孫宗族,與宦官有著不共戴天之仇,甘願與其同歸於盡,每日都懷著滿腔憤恨,伺機報復。士大夫中但凡不與其同流合污,卻又不得不屈居其下的人,也都積攢著怨毒與怒火,等待著上天降下懲罰的時刻。要知道,夏桀、商紂、周幽王、周厲王這些聖君明王的後裔,本是名正言順的天下之君,最終尚且落得國破身亡的下場,何況這些卑鄙無賴的閹人,他們又豈能長久如此而不招致禍患呢?所以說,物極必反,勢窮則變,這是人人都應該明白的道理。
既然這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,那麼一旦動手剷除他們,就會像烈風吹熄將盡的殘燈一般,必然是既迅速又容易的事情。陳琳 曾說:“這就像用巨大的熔爐去燒一根毛髮那樣輕而易舉。”曹操 也說:“要誅殺那些罪魁禍首,一個獄吏就足夠了。”然而,何進 卻如同拿著一把小小的匕首去對付猛虎,他呼喊援兵時饑不擇食,最終的潰敗也毫無決斷的氣概可言。袁紹以英雄豪傑自居,充當何進的首席謀士,卻在危急關頭輾轉反側、束手無策;反而派遣鮑信去招募泰山兵,讓丁原在孟津點燃戰火,甚至召董卓引兵進犯京師。何進早已心膽俱裂、六神無主,而袁紹也無力輔佐。曹操對此冷眼發笑,袁紹卻憂心忡忡,兩人智謀計策的優劣,在此已昭然若揭。 之所以會這樣,原因在於:
第一,何進以外戚的身份攻擊宦官,人們忌憚於竇武的前車之鑒,不肯真心實意地支持他。 第二,何進所依仗的不過是何太后,一舉一動都要等待太后首肯才敢施行,想憑一個婦人去對抗宦官集團,智謀上本就有所不及,反而多被宦官所蠱惑。 第三,袁隗 身為朝廷重臣,卻老邁平庸、尸位素餐,沒有能力以國家社稷為己任。 第四,鄭泰、盧植等人初出茅廬,資歷淺、威望輕,起不到太大作用;而楊彪、黃琬之流,也與袁隗相比沒有什麼大的區別。 第五,袁紹 兄弟包藏禍心,企圖乘亂起事,並無戮力同心、效忠王室的誠意。 第六,曹操 目光敏銳,判斷堅定,但他自己也心懷叵測,對王室的內亂聽之任之,靜觀其變,看待何進的昏聵迷亂,不過 付之一笑。 第七,皇甫嵩、蓋勳 等人顧惜名節道義,不願輕舉妄動、恣意妄為,而何進急躁冒進,也不把他們引為心腹。
憑藉這樣七種已然注定失敗的態勢去誅除宦官,本來就不是他何進所能勝任的。即便他想讓災禍不至於殃及國家社稷,又豈能做到呢? 總而言之,內心懷著奪權的私慾,對外又沒有正直之士的輔助,像何進這樣的人,實在是不值一談。以往的覆轍,當作將來的借鑒。凡是上天所不容許,仁人志士所不認同,天下百姓只是屈從於淫威、受誘於小利,而非真心擁戴的統治,再加上其苛政暴虐,驕奢淫逸,日益腐朽,使得民家子弟離散,妻室成寡,長年累月如此放縱而不加收斂——像這樣的勢力,其覆滅敗亡不過是朝夕之間的事情,如同黃河決堤、魚肉腐爛一般,根本不費吹灰之力。明智的人會靜觀待變,等待天時;勇敢的人則會果斷抉擇,勇於擔當。切莫驚慌失措、倉促行事,也切莫被所謂“扭轉乾坤”的艱難險阻所嚇倒。事情的成敗,全在於行事之人罷了。你看那曹操,不也曾安坐一旁,嘲笑何進的愚蠢嗎?何況那些堅守正道、匡扶社稷,不像曹操那樣懷有私心的人呢!